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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一位中国的“小”县长如何点评孟子?
人人网   2009-05-01 22:51:38 作者:SystemMaster 来源: 文字大小:[][][]

○岛 石(书评人)

历史上的《孟子》一直是官方钦定的读物,孟子也得以排名“亚圣”,头一把交椅自然是孔子,孟子师从孔子的门徒子思,和孔子一样都是山东人。如果比较孔子和孟子,说老实话,我更喜欢孔子。
孟子言必称尧舜,整个一个圣人思想,对普通人都以圣人作为标杆,我以为实际操作性不大。中国人到现在还喜欢用一些大词来标榜自己,这毛病无疑最先来自孟子的伟大教诲。比他出生早一点的释迦牟尼就比孟子要深刻得多,释迦牟尼引导他弟弟学佛的过程就值得玩味,他弟弟开始不愿意跟从释迦牟尼,原因是舍不得家里美貌无比的妻子,释迦牟尼并没有跟他弟弟讲任何大道理,只是给他变现了天界的美女的幻象,让他弟弟看到天界的美女远比他的妻子漂亮一千倍,于是他弟弟开始跟从释迦牟尼学习,最后终成正果。释氏很明白“金屑虽贵,入眼为病”的道理。
孟子道性善,其实人性本无善亦无恶。柏杨的《丑陋的中国人》之所以能引发中国人深刻思考,是因为他确实看到了中国人的丑陋;但是你也可以从另一个场合看到中国人的美丽之处,比方汶川大地震,你可以看到中国人坚强与凝聚、团结与协作的一面,中国人的善良在那一刻都迸发出来了。你能说哪个中国人更丑陋,哪个中国人更美丽?善恶其实全在于人的一闪念之间。
在《论语》中,我还能看见孔子作为一个普通人可爱的一面。孔子游说列国,到处碰壁,他就十分同意别人对他“如丧家之狗”的评价,你看不见孔子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圣人,在这里的孔子,就是一个实实在在很坦诚的普通人,这样坦诚的人实在活泼可亲。他可以做你的良师,同时也可以做你的朋友。而在《孟子》当中,你就看不到这种场面,孟子总是高屋建瓴,忧国忧民。历代统治者,圣是圣哉,却失去了可爱,我可以把他的画像高高挂起,但我不会觉得同他有心灵上的感应,更不会觉得他可以做我的朋友。
我不喜欢孟子是因为我更喜欢性情中人,并不代表孟子的形象在我心中就不伟大,更不会排斥别人欣赏孟子。《小人物评孟子》是山西省和顺县常务副县长杨治国的新作,杨治国无疑是热爱孟子的。我之所以特别提出杨治国的身份,是因为杨属于一县之管理者,站在一个基层施政者的角度对孟子的评价,自然和学者对孟子的评价意义不一样。杨在自序中交代自己只有高中文凭,高考名落孙山,但是杨的祖上却是书香之家,自幼就读过《三字经》、《增广贤文》、《千家诗》、《朱子家训》等,比他的同龄人多接触到了一些传统文化。
关于孟子性善说,杨治国在书中的点评和我有相同的看法,他认为孟老夫子一味认定人皆善性有不妥之处,他在书中感叹道:看世上多有恶行,少有善举,仁义难以推广,霸道反而易行。也许作者是县官的缘故,作者的点评都有感而发。比方在点评孟子为政一段,作者说:平政,天下之大要,有公平、公见、公理、公义、公法、公众、公正诸义在内。为政不平,则天下不可以平。不平则鸣,鸣即天下怨声。政生怨声,必难平天下。很显然,作为一县之长,杨很明白为政不平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,贵州瓮安事件,就是一个典型的为政不平的事例。作为一个地方官,如果多读一点典籍,多明白一些普世价值的道理,则国泰民安天下太平。
对于近代很多观点认为儒学阻碍了中国现代化的进程,列强对中国的凌辱也是由于儒家思想造成的,杨治国不同意这种观点:他认为儒家思想为历代统治阶级所利用所改造,那是统治阶层的事情。历代统治者也好儒家也好,从各自的角度理解和创造孔子和孟子,不能和历史上的孔子、孟子等同起来。杨治国对孟子的评价在我看来很经典,很有传统文化素养,他甚至比很多深受西方语言污染的所谓的“教授”更有水平,一般的中文系教授说不出他那样有文化的语言。
很多学者都认为中国传统文化出现了断层,而我认为,中国的传统文化一直由士与民两种文化构成,无论什么时候中国的民文化从来就没有断过根。自毛泽东时代以来,民文化甚至得到了空前的发展,这个时候的民文化就是大家所熟悉的工农兵文化,所谓的传统文化的断层只是士文化。士文化从来就建立在民文化的基础之上,没有民文化就没有士文化,所以,后来没有士文化的中国,反而能吸收更多的外来的文化,照样能生机勃勃是有其道理的。只要那块土壤还在,遇到合适的机会就会在原来的基础上生长出新的东西,这是我的一个观点。历史总在道的层面运转,并不以人的好恶为转移,中国士文化的断层,在我看来,有它的功用。
另一个观点是,中国的士文化大多以典籍的形式保存下来了,只要典籍还在,中国的士文化就不会消失,杨治国评点孟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:他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山西本地人,只是因为从小阅读了相关的传统文化的典籍,那典籍就如同在他心灵里种下的精神种子,到了成年就开了花结了果。评价一个人不要只看他的职务,更不要只看他的文凭,要看他的思想要看他的见地。大字不识的慧能为什么能成为一代宗师,30岁以后我才明白,思想和文字与概念无关,文字与概念只是表达思想的工具。文字再漂亮再有气势,如果表达的不是真实就如同垃圾。所以在我的报业生涯中,我对记者的要求只有一个,先把事情弄清楚,然后再表达清楚,文字是否漂亮从不在我的要求范围。
很难想象在中国一个“日理万机”的县长,能有这帮功夫来写一本点评孟子的闲书。杨治国在后记里交代了该书的成因:2002年杨治国身患疑难之症,濒临永去的绝境,在医院有机会再次静心阅读《孟子》,并一一点评,3个月一直呆在医院接受治疗,也正好完成了《孟子》的点评。难怪杨治国大病初愈,他心中最感谢的还是孟老夫子。尽管县长杨治国只有高中文凭,但他评点孟子一事还给我另一个启示:如果中国的县长都能像杨治国那样具有传统文化素养,在生死之际,还能“终日心淡淡,与圣贤对话,为百姓建言”,那么中国还是大有前途和希望的。

《小人物评孟子》杨治国著/中国工人出版社 2008年3月第1版/ 28.00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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